楚鱼

【武暗】雁来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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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闲川:

▪武当x暗香。


▪ 是@楚鱼 的儿子啦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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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的雨已下得很大,常雁披了外衣,走到门前时才徐徐地撑开纸伞。


金陵好久不下这样大的雨,满城屋瓦上一片金石之声。茶馆里头一股热腾腾的湿气,但谁也没介意,说书的仍旧讲得眉飞色舞,听书的仍旧听得如痴如醉。他撑伞时掌柜在一旁点头哈腰地招呼他下回可要再来,常雁掂着伞骨的手顿了顿,低眸扫过去,说了声:好。


然后肃整衣冠,身影端正地踏入雨中。


 


天色昏沉沉的,街道上行人稀零。常雁走得不快,左右看看,像还留着赏风景的闲心。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条街,行行止止,最终又回到茶馆前面,迟迟拧起了眉头。


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,他要等的人还是没来。


常雁想他大概是不会来了,不太意料之外的结果。伞柄在手里攥了又攥已经发烫,他眉梢始终未舒展,却还是转身往城门方向走了。他往驿馆去牵了马,同路遇的几个友人寒暄了几句,道别时说自己是该回山了。


到城门时远眺,雨烟压得天际灰蒙,南方的雨常是这样懒倦的色泽。他翻身上马,鞭子刚举起,忽地就僵住。


就在城门外,离岗哨数十步远的城墙脚下蜷着一个人,没有伞没有蓑衣,像一团透湿的墨。常雁离他不算近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个什么人,只是觉得心里隐隐地有所预见,便拍了马朝着那人去。这时候或许应该掐一卦算一算,但他没给自己留那个犹豫的机会。


他下马走近了,那人动也没动,脸埋在手臂里,身下积成的水洼泛着淡淡的红色。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走近时以为自己会先嗅到兰花香,但先到的是血的铁锈味。


“陆无筝。”常雁叹息般唤他。


那人微微抬了头,眸子从手臂和额发的缝隙间望来,很倦怠地只那么一眼。


 


 


常雁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城门口碰到陆无筝,还是湿漉漉的、受了伤的陆无筝。他一句话没说地抱陆无筝上马,要他跟自己回山去疗伤。陆无筝起初闭眼昏昏欲睡,没有说什么,马跑出去两三里路了他忽地睁眼扯住缰绳,说不去。


常雁没和他争,仍一言不发地调转了马头。往回的路上雨渐渐小了,偌大的金陵城仿佛随了雨烟,飘在秦淮河上。常雁就在秦淮河边租了一条客船,将陆无筝安置进去。


船屋里卷了半卷朝水的帘子,他借着天光拿刀割开陆无筝的衣服,将伤口与粘合的布料一寸一寸地剥离,然后用毛巾蘸温水拧干,去擦拭血污,再敷药、包扎,有条不紊。陆无筝阖眼倚在榻上,随他摆弄。药粉落在伤口上也不出一声喊疼,神情淡淡的,像事不关己。


常雁花了一个时辰替他处理那三道刀伤,末了将一盆血水倒入河水,回来时开口问他这是怎么弄的。陆无筝仍阖着眼,不回答,常雁走近了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。那一头被解散开的长发弯弯绕绕地散在肩头,还是湿的,缠在他脖颈上像墨的线条。常雁走过去,低头凑近了,终于闻到想象中的冷湿的兰香。


“衣服还是湿的,脱了再睡吧。”常雁轻声说。


陆无筝睡得浅,抬眼看了看他。常雁就当他默认,替他宽衣,再把他捂进干燥的被子里。陆无筝蜷进去,侧身背对着他睡了。


“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常雁起身去拿门边的伞,往外跨了半步,不太放心地又盯他一眼,“这里很安全,不用担心。”


裹在被子里的人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算作回答。


 


常雁出去时已经是傍晚,雨下到强弩之末,绵绵无力。他赶着脚步往医馆去,也不问诊,讨了张纸笺轻车熟路地写了两道药方,嘱咐配药。拿了药他又特意绕路去买了些清淡的吃食,提在手上一大包,怀里还塞了一小袋桂花糖。


到船上时陆无筝还睡着,常雁问他要不要吃些东西,陆无筝没动静。隔了好久常雁都以为他是真睡熟了的时候,陆无筝才勉为其难地动了动,抓着被子挪过来拿了食物。他大概是体力消耗得太大,吃得狼吞虎咽的,会时不时抬头瞟常雁一眼。


“你怎么会在城门那里的?”常雁趁机问。


陆无筝自顾自吃着东西,半晌没答话。常雁紧紧盯着他,直到陆无筝被他看得皱起了眉头。


“接了任务,中途出了点事情。”他最终还是开了口。


“……什么事情?”


“一点波折,跟你没关系。”陆无筝说得不咸不淡,“失约了,不好意思。”


一边吃着人东西,一边还不给个好脸色。


常雁却笑了笑:“我回武当只走那条路,你在那儿等我么?”


陆无筝的目光泛着冷意地扫来:“自作多情。”


常雁并不计较,笑意还挂在眉眼上。他起身去开窗,冷湿的江风便陡然涌进。陆无筝飞快地缩回了被子庇护的角落里,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,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背影。常雁试探着伸出手,发现雨已停了。只是江上雾重,夜色来得沉钝,屋里渐而昏暗。


常雁替他点了一盏灯挂在墙上,自己起身出去了。雨既然已经停了,他便在船头的炉子上煎药。小火慢焙着,药草浓烈的香气从盖子下溢出来,又让江风一笔勾散。他披着外氅守在那炉边,时不时添一点柴火。天暗透了,云还堆着,无星无月。大约是因为大雨后涨了水,河上的风光不如往日里那么繁荣,只有对岸泊了数里长的红船上仍旧灯火通明,江风改向时便听得见琵琶快弦的歌声远远飘来,像他的心思那样不定地飘忽着。


药不知煎了多久煎好,他拿木碗盛了进屋,那盏灯还亮着,是被陆无筝剔过几回的样子。陆无筝没睡,从行李堆里翻了一件常雁的外袍搭在肩上,自顾自地在灯下擦着他的刀。刀的寒光从他的脸上一道又一道地划过。


“喝药。”常雁说。


陆无筝将两把刀收作一把,藏到身后,再伸手来接了碗。他喝下那一整碗药,表情不带分毫的变化,尽管常雁光是看着都可以想象那苦涩的药草味灌进喉咙里的感觉。


木碗被递回来,常雁一手接了碗,一手掏出了那袋子桂花糖。


“吃糖吗?”


纸袋被一层一层拆开,最后露出的是端端正正摆在正中的桂花糖,小盒子似的方体堆在一起,深褐的色泽,里头凝着的深浅黄点就是桂花。烛光下一照,竟也亮闪闪的,像琉璃般通透。常雁先捻了一颗放进嘴里,先尝到的是花香。陆无筝看着他试毒般地先吃了,才迟疑着伸出了手。


他还没有拿到糖,常雁忽地将纸袋攥拢了。


陆无筝诧异地正要看他,突然就被一股力道抬起下巴。常雁的唇覆上来,他没有挣扎也懒得挣扎似的接受了。常雁钳着他下巴的手指异常用力,吻也急促,那颗桂花糖顺着被渡到他口中,花香并着药味,甜腻夹杂着苦。常雁的眸子贴得极近,幽幽地望着他,陆无筝也没有闭眼,瞳仁里泛着的冷意只淡去了两分。


常雁松开他,狠狠喘了一口气。


陆无筝舔了舔嘴唇,把嘴角残存的一点甜味都收回去。


 


夜里常雁挨着他睡下,灭了灯后屋中一片漆黑,他是凭着呼吸声确认陆无筝就在自己身旁的,不知道是否已经睡着。


他就那么躺着,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与江水的微澜,客船轻轻摇摆,江流的梦境安详。他脑海里浮着混混沌沌的心事,迟迟难以入眠。


有什么是他想不透说不清,如鲠在喉。


黑暗中一阵窸窣,他听见陆无筝翻身的声音,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。


他心中一颤,蜷起五指攥紧了那只手,好像要从那冰凉的手里找出眷顾着他的丝缕温存。


 


那夜里他醒了一回,听见陆无筝平稳的呼吸声,知道他睡得很好,至少那些残留在他身上的蛊毒没有在这夜里作祟,没有让他惊醒。


每次和他睡在一起的时候常雁反而是睡不安稳的那个人,总是三番五次地要醒来看看他,确定他还在那里。


但这夜常雁只醒了一次,或许是因为能握着陆无筝的手,所以免去了那些繁琐的确认。他再睁眼时已经是天明了,一回头,身边空空如也,手中亦是。


他猛地爬起来,顾不得衣衫不整地将屋里屋外船头船尾都寻了一遍,没有那人的半个影子。行李里少了两件衣裳,桌上少了一袋桂花糖,都随着被人带走了。


常雁立在那船头上,五更天还没有亮透,云销雨霁后天穹明澈,天边斜挂了一缕云,浸在朝霞的胭脂红中。他素衣白袍立在那里,影子也白如一道云,浸在江流倒映的胭脂红中。


他不言语地站了很久,直到北来的秋雁从江上咿呀长鸣着飞过,成群结伴地划破朝霞的颜色,然后向南而去。他转身提了行囊与剑匣,下了船,牵了马。


 


那时候陆无筝就躺在百丈外的一处屋顶上,双手叠在脑后看江天景色,南飞的秋雁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眼中,来了又过。他从身旁摊开的纸包里拣一块花糖扔进嘴里,抬头望一眼江岸,看见一个身影背向着他,牵马往城门去了。那条路漫长,街边的小贩在张罗着摊铺,从城外来的挑担的脚夫躬着背脊吆喝,再远处有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好像迷了路……金陵的清晨就袅绕在这隐约的人声与薄雾之中。他只无声息地看他走远,走进芸芸的众生里,仿佛没入一条江河。


他揉揉眼再抬头,苍穹平整,秋雁已飞去了。


 


 


—终—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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